等三人追出去时，苏灵早就消失没影了。
她乘坐大巴去到奶奶的墓地，半个月没回来，坟头的那棵月桂树已渐渐开花。
随着清风，飞扬着粉白交织的花瓣，与丝丝缕缕的香气。
苏灵倒了二两白干在坟前，专注而平静：“奶奶，灵儿没用，没有为您讨来想要的公道，连仇都不知道该怎么替您去报。”
微风没停，拂过苏灵的脸际与四肢，像是有人在拥抱她一样。
苏灵鼻头一酸，额头抵着墓碑，小手顺着奶奶的名字轻轻抚下去，“奶奶，您会不会怪我？”
回应苏灵的，是周遭的静谧，与她的小声抽泣。
可身后忽然袭来一阵凉意，下一秒就被笼进一层阴影里：“不必自责，你做得很好，订婚宴上的表现很有胆量。”
是她熟悉的金属声！
她警惕回头，斗篷男不知何时出现，细长的食指与中指夹着纸巾递过去。
苏灵没接，用手囫囵扫去眼泪，见斗篷男敞露在外的半张脸多了一层黑色口罩，大抵是担心自己再次扯下他的斗篷。
“你去过订婚宴现场？”苏灵在脑海里搜索订婚宴上出现的每一张脸。
斗篷男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？”
他的整张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，可苏灵却清晰地看见他亲肤的口罩下，唇形渐渐弯起。
他笑了。
笑容阴森恐怖，像无处不在的恶魔，令人不寒而栗。
苏灵自知问不出什么，起身要走，斗篷男的声音却再次传来：“天鹅湾别墅，a05。”
苏灵没明白他的意思：“什么？”
“苏家现在的居住地址。我若是没猜错，你现在应该回家算账了。不是么？”
苏灵微垂着眼眸，察觉斗篷男似乎总能看穿她的心思。
“那不是我家。”
苏灵的情绪沉下去，想到父母的所作所为，心里的仇恨便源源不断往外涌。
“需要我帮忙吗？”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太多，你只需要记住，我们有共同的仇人。”
苏灵一愣，笑了：“你费尽心思让我嫁给厉天爵，不就是想利用我从他那里得到点什么？
可惜你错了，我们的仇人不一样。我跟他，只是立场不同。”
“但不可否认，若是没有他，你奶奶不会死。”斗篷男饶有深思，又道，“而更不可否认的是，我从未教唆过你伤害他。”
苏灵一噎，无言以对。
诚然，她嫁给厉天爵后，斗篷男便很少与她联系。
她之前设想斗篷男兴许是厉天爵敌对公司派出的奸细，涉及商战，想利用自己拿到厉氏的某些机密。
可他却从未向她提出类似的任何要求。
既然如此，他为何要让自己嫁给厉天爵？
苏灵想不明白，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。
等她找父母算完账，下一步就会解除和厉天爵的婚姻。
“看来你并不需要我的帮助。”
斗篷男带着笑意，作势离开，却在与苏灵擦肩而过的瞬间回头，“苏灵，我帮你，是因为我同你惺惺相惜。”
苏灵愣滞片刻，回神后发现，斗篷男通过变声器传递而来的声音本该毫无情绪，可她却听出了怅然和同情。
她摇摇头，并未放在心上。
她不需要别人共情自己，自然也不会共情他人。
人在世上走一遭，形单影只来，又孑然一身去。
孤独，不过是人间常态罢了。
......
两小时后。
天鹅湾别墅。
苏灵敲门时并没人开，回应她的只有汪汪的狗叫声，想来是无人在家。
苏灵见房檐不高，索性翻墙而上，又纵身一跃，灵巧落地。
院子里的小黄狗原本叫得厉害，见来者苏灵，顿时摆动着尾巴，乖乖地在她脚边蹭两下。
继而跑去狗房子里，叼着一只没啃完的骨头，放在苏灵脚下。
苏灵鼻尖一酸，眼眶又红了。
她想到儿时与苏珊吵架，林慧偏心地让她面壁思过，一家人就在院子里涮火锅。
她闻到辛辣的香气，饿得饥肠辘辘，却没有一个人让她吃饭。
小黄狗便将骨头叼过来，用鼻子去拱苏灵的脚，巴巴地看着她，仿佛在说——
“你是不是饿了呀？吃我的吧！”
苏灵顺了顺小黄狗的毛，将骨头放进盆里，又拿起一旁的狗粮撒进去，小黄狗赶紧去吃。
等小家伙平静下来，苏灵朝屋里走去。
别墅装潢豪华奢靡，面积不算太大，可辉煌得宛若置身宫殿。
客厅的正中央挂着硕大的全家福，只有父母和苏珊，没有她。
若说心情没有一点波澜，不真实。
她记得拍这全家福时，苏珊考上了一所野鸡大学，入学前，全家穿戴整齐，让苏珊拿着录取通知书拍照留念。
却根本没打算带上苏灵。
后来奶奶知道这件事，领着苏灵就去了照相馆。拍下一把零钱，用手语告诉店员，也给她和苏灵拍张照。
可就在此时，这一幕被取照片的林慧看见，她二话不说就将柜台上的零钱拿走，目眦欲裂：
“老太太！我说家里怎么总丢零钱，今天可算是被我逮现行了！还想拿着我的钱给苏灵拍照片！你问问你孙女，她配吗？”
老太太刻满皱纹的脸急巴巴的，慌乱地用手语说，“钱不是我偷的，是我捡破烂挣的！”
林慧根本不看老太太的手语，揣着钱就往外走。
老太太便拽住她，阿巴阿巴想解释，不成想一把被林慧推搡在地！
“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哑巴，别在我面前指手画脚，惹人晦气！”
她不仅骂得难听，甚至直接从老太太的身体跨过去！
苏灵怎能让奶奶忍受这胯下之辱？起身就朝林慧的脸上甩一耳光！
“啪”的一声，干脆用力！
这是她第一次对长辈动手，理直气壮，绝无半点悔恨之心。
可她的首次反抗，也迎来了林慧更为激烈的殴打。
从那时起，苏灵便已彻底看清，在这个家里，只有奶奶才将她当做至亲。
可现在，她的至亲离开了，而她血缘上的父母领了奶奶庞大的丧葬开支，却连墓地都不肯买！
既然如此，那她自然不会让苏家三人好过！
苏灵收敛心神，心中有了主意......
半小时后。
苏灵从别墅离开，来不及开门，裤脚忽然被小黄狗咬住。
苏灵回头，小家伙就松开了嘴，朝狗窝的方向看了看，又摇摇尾巴叫两声。
这是邀请苏灵陪它玩的意思。
苏灵眼底一片柔意，伸手揉着它的头：“他们应该快回来了，姐姐要走了。”
小家伙嘤嘤嘤，用鼻子去拱苏灵的手，她难敌小狗的撒娇攻势，无奈道：
“那你去把球球叼过来，我只能陪你玩一会儿，知道吗？”
小家伙似乎听懂了，屁颠颠地钻进狗房子，叼着一个红色的东西跑出来。
苏灵失笑：“让你拿球球，你拿沙包做什么？”
小黄狗将东西吐出来，拱到苏灵脚边。
苏灵定睛一看！
这哪是什么沙包？
这不是她丢失已久的锦囊吗！